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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 septembre

“革命时期”的浪漫

“革命时期”的浪漫  
 
作者:野夫

 一

大理的冬天完全是个无雨之城。初来乍到,我几乎被每天的蓝天丽日烤枯了;许多年来积存在身体内部和心中的潮湿,仿佛正在一点点烘干。人如果不被往事浸润的话,在这个疏世独立的古城,原是有可能坐化成一具精神木乃伊的。


然而,很久不响的电话终于还是惊动了午后的枯坐――我想,在中古时代,这种铃声的旋律,大抵类同于雪夜柴扉的剥啄――多有可能是某位乘兴而过的高
朋,来云中访友了。但我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,却是“无法识别”几个令人扫兴的汉字;就像都市中人透过猫眼,窥见门外的一张陌生面孔,多半连迎迓的兴趣也
会丧失。


一瞬间我想起趣友李斯,某次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是那种千娇百媚的女声,一听见他那粗哑的牛吼,急忙道歉说――对不起,我打错了。他急中生智赶忙说――也许你并没有错啊,我们何不聊聊?人生有一点美丽错误难道不是同样也愉快吗?女声咯咯的笑了起来,于是电话也就将错就错了。


李斯是我非常心服的知交,一个研究神学的人,常常能从俗世中发现真谛。他喜欢给我灌输一句名言――好运气只会敲一次门――意思就是说你要开门开晚
了,人家就去敲隔壁阿二的门去了。于是,我还是接听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电话,潜意识似乎也在渴望李斯式的错误;用《简爱》中罗彻斯特先生的话说――是过错而
不是罪过。



80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“春夏之交”时,我正好也在南方的一个岛上享受太阳;海边的阳光向来潮润,而那一年,于记忆中则似乎更湿且蒸发着腥味。


我每天下班后,先回陋室脱下警服换上花里胡哨的便衣,然后骑上摩托就往海滩跑――对了,那时我竟然是该市的警察――连我妈都不怎么信。


那时这个国家已经沸腾了。好像除开总理府,从上到下都在同情那些街上的孩子。我过去也曾经是爱上街玩的孩子之一,现在脱下袍子换袈裟,自然就不便去
赶场子了。尽管许多过去的兄弟频频来信相邀,我依旧孤悬海外似的在做逍遥派。当时的形势正好还在喜剧和闹剧之间,绝大多数人都相信,这回恐怕大人要向孩子
赔礼了。于是,我对一些故人戏说:我就不来摘桃子了;万一你们挨打了,我再拿屁股来帮你们接板子。


岛上的孩子们要比大陆的上街晚一月多,于是警察们也就少受些累,我以为。某天我经过一中,看见一群孩子在募捐,那时我工资不够吃喝,心中有感,还是
忍不住塞了些散碎银子到那纸箱中去,以示雷子也是人嘛,天良未泯而已。次日上班,政治处的朋友笑着暗示我――你那点钱请我们喝酒不好?我才知道原来“国
家”并未逍遥如我,他们还是暗中忙着。


五月的黄昏我从海滨归来,只见满街突然人流如潮,往省府门口滚动。我几乎忘了我的职责时,一个头儿看见了旁观的我,严肃的说:快回去换衣服,到省府
集合,你负责陪局长。我急急如律令赶去时,但见红旗开处,两厢人马已然射住阵脚,各自席地而坐,仿佛歌咏比赛。我方对阵的是武警,咱们干警则不用去搞人墙
拔河,只在人群中游弋;我更舒服,当王朝马汉陪首长对话。


当月的流行词还是“对话”。各地都效仿京都,一方鼓噪着要和当家的对话,一方坚决只派宦官出场对话――其实双方皆未弄清到底要对什么鸟话。岛上气候
已经很热,孩子们都是夜里才出来爱国,我们也只好苍蝇陪着蚊子熬夜。等他们的代表和大内的寺人海阔天空“对话”完毕,五更时再派车送孩子们回校,我们才能
回去睡觉。


那时我依旧只是生活中的旁观者,每天颠倒黑白,作为内侍,在省府礼堂的对话室静观风云变幻和世相百态。我知道我心灵的方向,常常又忍不住为双方的愚
蠢而暗自捶胸或者面壁苦笑。其时,我真未意识到我会为这场八不相干的戏剧改变一生;当然,也没想到轰轰烈烈的街头革命正把一场浪漫情感,悄无声息地推进我
的心中。


 三


运动的后期在海岛确实显得有趣而无聊。日复一日的夜坐,革命歌曲回放,然后瞌睡来了就结队往武警的人墙上冲,两厢比赛体力,都不兴出拳脚,顶多从后排往士兵一方扔拖鞋,累了再坐。干警只负责监视大人,谁要在背后演讲鼓动,那还是要请到局子里去的。


岛上当时是所谓的特区之特,“小姐”之多闻名举国。某夜一女士在人群中慷慨激昂,凌晨被密捕回来,一问,是在某桑拿上班的。处长拍案大怒――你一个小姐,你不去好好陪客,你来凑什么热闹?该女士义正辞严――小姐,小姐怎么了?小姐就不许爱国了?处长竟然一时语塞。


我确确乎有些疲倦了。我偶尔不免在想,我那些内地的哥们如果就是在参与这样一场猫捉耗子的游戏,实在也没什么劲道。于是,我开始在人群中用目光“猎艳”,搜寻一些美好的面孔,用以聊销长夜之无奈。


每夜的对话时间,都有记者团的围观――本质上他们也是凑热闹;我从未看见一篇写对话的文章发表出来过。我终于在大群女记者中发现了一张让人记得住的
脸,不,不是脸,但也不是身段。是什么使她吸引了我的眼神呢?我其时的身份使我可以放肆的在一边捉摸。我终于明白了,是整个的“态”。古人说女人之美,最
难描摹者在“态”,我为这个女孩的态弄得几乎忘记了我正身处于一场大历史之中。


准确的说,她并不漂亮,也不高,甚至还偏黑;剪的齐耳短发,不蔓不枝,素面朝天,衣饰也简朴之极――但她就是能从大片的脂粉裙钗中跳跃出来。她得体
地寻找机会采访各色人等,表情清纯,身上透出一种活力。这种态势确实能够打动人,尤其在那时的海岛,她就是一种耐人回味的舒服。


我甲胄在身,不便接近,只能隔着黑压压的愤怒人群远远的爱慕。人的目光有时仿佛一道引线,自会不知不觉中牵起一场缘分――我终于看见她一步一步朝我走来,然后止步,然后用一口纯正的北方话问我:警察同志,我可以采访你一下吗?


当然可以。但我在执勤,我现在不能以我职业的身份回答你;如果你乐意了解我的个人看法,我可以在天亮后无所不谈。――我这样的回答本来就会让记者敏
感,更让她吃惊的是我的外地口音。那时全岛几乎没几个大陆警官,我是建省后第一个去报到的所谓“人材”。于是,谈话由此展开。我来自鄂省,她来自豫地,在
那年的海岛,就自然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亲近了。天亮时,人群散去,她的住地略嫌偏僻,岛上危机四伏,我主动要送她,她跨上了我的摩托,因而也必须要抓紧我的
腰背了。


在早晨潮湿而凉爽的海风中,一个年轻的警察,驮起一份与大革命极不协调的温柔,狂奔于市井巷陌之中。我至今想起那一初始画面,才觉得有些招摇而脸红。


  四


那一段时间仿佛整个国家都在过一个漫长的狂欢节,许多行业都在休假,即使公门衙役的我辈,也都要求白天休息以便夜战――只有政保处的稍微忙点。孩子
们每天昼伏夜出,一如初恋般的马拉松式约会,准点且兴致盎然。我当时虽然有些置身事外的超脱,但却因为一个人的出场,而使我对这场周而复始的游戏渐生向
往。


她本不必夜夜光临,因为事实上并无新闻可言,但她却总是如期而至;而我们也总能在攒动的人头中迅速发现彼此,然后不经意的挤到一起。在两厢人马偶尔
的冲突时,我竟然有时忘记守卫局长,却去扮演一个保护弱雏的英雄。海岛的夏夜原本短暂,几乎尚未开聊就要被黎明打断。我送她到楼前,永远止步于楼前,看着
她爬停了电梯的12楼,我再崇高而疲惫的打道回府。


这种朦胧的交往起始于孩子们的推动,如果运动戛然而止,我们是否会中止这场随波逐流的相约,迄今我都并不清晰。张爱玲似乎说过――为了成全他们的
爱,一个城市倾覆了。放在那时的我来看,应该是一个国家都倾覆了。我已经不记得我潜意识里,是不是希望过孩子们的革命永不到底,以便我能夜夜张生,长待西
厢。


我开始邀约她参与我黄昏的海泳,半裸的人生也许更见坦诚和真实。最初我竟然提醒她,不要游得离我太远――我还以为在人海外自己仍是保护神。结果比翼
齐游,很快她就不见了,她朝外海游去,其玲珑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潮线之下,我既不可望更不可及,只能游回黄昏的海滩等候,通常是晚霞散尽,她才拖着夜色回
来,然后轻松的说:今天大约才五公里吧。我内心不免紧张,万一她要被退潮拉走了,我该向谁交待,我甚至不知她的家人何在。


我们喜欢背对着海水座谈,海浪不时的打过来,把我们朝岸上推。那时的形势已经开始紧张起来,暮色日渐加深我内心的幽暗。我对这场运动的真实看法,开
始在她面前袒裎相露。她无意政治,却因我而不得不北望京华,夙夜兴叹。我们徘徊在水与岸之间,很难预知浪涛究竟会将我们打向哪一边。那时,我们连手都未曾
相挽,其实在人世的风波之中,原是很容易失散的。



我后来有过一首叫着《祭坛》的诗,有句子曰――绝伦的屠杀总是在最美丽的早晨开始。但远在边陲的我,事实上是在那个永不褪色的日子的当晚才知道,那时首善之区大约已经洗完街道了。


朋友雷跑来告诉我,那是在我的一个租住楼里,当时还住着梓夫和我几个朋友。我们听罢都哭了,一个小弟买来一瓶酒,大家望空酹祭。我对梓夫说――我决
定辞职,绝不当鹰犬了。梓夫知道我的性格,不便相劝,只是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。我醉醺醺的骑着摩托就出门了,海岛的初夏之夜似乎还充满着和平,我们所获得
的消息都来自于外电――那时的传言都是内战即将爆发。我别无选择,决心北上参加义战。此去生死未卜,我唯一想的起来要告别的,大约就只有短暂认识的她了。


我半夜爬上了她的12楼,她很吃惊我的到访。为了不打扰她的同屋,我们站在门外。她也已经知道了首都的剧变,我说我就是来告个别,明天就走了。她问
为什么,那时的我充满了慷慨激昂。她默然,然后说让我陪你下去走走吧。我们下楼,相对仍是无语,又确确乎有点难舍。我说那我就带你在小城兜一圈吧,也算我
和这个城市的作别。


我带着她狂奔在夜色中,我忽然感觉到她第一次将脸贴在了我的后背,我穿着短袖警服,顿时感到背心一股暖流――她在默默的流泪。那时的小城格外安静,
路灯很少,我的车灯忽然照见前方有一队人扛着花圈沉默地走来,整齐而毫无喧哗。我不明所以,停车于街心,队伍走近时,我才从花圈和祭幛的文字中发现,原来
是海大的几十个勇敢的学生,在遥祭那些无辜的死难者。我肃然起敬,对着他们行了个正规的军礼。他们突然看见这个拦路的警察没有恶意,且向他们致敬时,心中
的悲愤如河决堤,顿时集体痛哭起来。在那一刻,我自觉鼻酸喉哽,心中耿耿然一股浩然之气。


我带着她骑到了海滩,在一片漆黑中只听见大海的咆哮。面对着海峡的深远不可测,仿佛面对今后的命运。她只是隐隐的啜泣,我去扶起她的肩膀,她靠在了我的胸上。她断续的祈求――你把今夜留给我,好吗?


我默然,内心感念万分,但想到此后的不测,我只能拒绝。人在那一刻,原本是能因一些巨大悲哀而变得高尚的。我说还要回去写辞职信,还要收拾行装,还要处理许多事情;假若我还能活着回来,我们肯定还会重逢的。我们泪脸紧贴,像两个站在危崖上准备殉情的少年。


 六


那时我们还处在一个信息不发达的社会,即便我在“内部”,也所知有限;但知道惯例,****之后必将是大搜捕――我想我的一些弟兄在劫难逃了。我在
深夜开始奋笔疾书我的辞职报告,洋洋数千言,青春的愤怒使我唇枪舌剑对当局大加挞伐,并义正辞严的发誓――绝不做鹰犬和刽子手。


次日早晨我进到办公室,平静地对几个同事说――我辞职了,请帮我把这些交给领导。我把报告放在警帽里,连同警号警徽等。大家知道我何以抉择,也并不
相劝,感叹着告别而去。等我到了广州,才知道京广线还没通车,我想请个的士开回武汉,司机都说兵荒马乱不敢上道。我只好在朋友处等到10号,终于才得以北
上。


母校14号还搞了一个十日祭,场面十分感人,作家班的朋友拟写的悼词风传世界。到了此时此地,我才知道没有反抗,只有逃亡,我无能为力,只能聊尽菲
薄。【此中的故事留待后日吧】我辞职去后,局长大为恼火,在全国系统内出现我这样的“叛徒”,于局里是难堪的。处里通知我家人,要我回去,只要认错,尚有
生机;父母操心如焚,辗转求我即使辞职,也先回去办好手续。我正好受人所托,也要回去一趟,正要成行,武汉的朋友告诉我,有个海岛的女孩来找你来了,一番
描述,我知道是她竟然寻找来了。那时如处乱世,我只留言岛上见,便先回了。


这已是七月了,原先还在观风的各地各部门,已知大势所向,终于开始行动了。内地的追捕组也都纷纷住进了“我局”。局里要我报告出逃一月的全部活动,
我拒绝,坚持辞职。而此时,w君的联络人也来到我处,她也从湖北回来了。我将来人藏在我租来的一所村居里,她隐约感到来人的重要,给我说可以安排到她那儿
去。我想此事的危险,还是不要祸及无辜为好,就拒绝了。


三天后的一个深夜,村居被包围,连我一起给抄了。我还算是现役警察,交给本局侦讯,来人则被航运走了。再之后,w君也被捕,牵连一圈人入狱。【事见
海外出版物《情义无价》】我在审查阶段,给局长长信两函【这个内心善良清醒的人已经去世,谨此哀悼】,局长在一个黄昏独自来看我,然后说,你辞职回去怎么
办?我说回山,当无大碍。他暗示我说,那你自己走吧,手续以后再说。我终于千里走单骑――一个人骑着摩托向故乡的深山赶回。


临行之际,我和她再次告别。乱世儿女,没有任何相约相誓,除开无可奈何的泪水,终也无从说起。



1992年的春天,我在武昌起义门55号勤奋的打扫高墙下的狭窄院子。身上穿着蓝底白杠的制服,头发则早就剃光了。那天的太阳似乎很好,一个外勤的
囚徒进来悄悄告诉我――你姐姐带了个女孩来看你,不让进来,你姐姐正和他们在吵架。我站在平台上守候,我急切地想看到是哪位朋友难中相访。李队长是个好
人,见我违纪张望,过来劝我进去,说他们正跟上面交涉。我说我只想知道是哪位来了,李说是你海南的女友;估计不会让你们见。


我大约猜到是她来了,果然一会儿,她出现在第二道铁门外。我们之间相距十几米,隔着铁栅栏可以相望,但不能大声喊话,于是只好互相傻笑;偶尔趁管教
不备,问一声还好吧。就这样痴痴傻傻的对望了十几分钟,心中有万千伤感,此际也唯余一笑了。我潇洒的拍拍秃头,表示一切皆无所谓,然后不断挥手让她离去,
我不想连带她再挨一场不必要的呵斥。


这一面,于今就算是最后的挥别了。那些年大抵有过一些通信,因为都要接受检阅,自然也只能各叙别况而已。我鼓励她去恋爱,她也清醒的认识到我并非一个可以做丈夫的人;经此剧变之后,人都忽然长大了,所谓百年心事归平淡,轻松交往之中,反而多了如许理解和爱惜。


1995年,我出来之前,她结婚了,正计划出国。我赶到海岛,隐约还想送行,以表达积年的谢意。她却正好回老家办手续去了,缘悭一面。之后,她隔年
会突然来信或者电话,告诉她做母亲了,又做母亲了,再做母亲了。大家寒暄问候,万里之外,聊存一分高谊。而我自己,则仍旧在人世间谑浪风尘。十几年过去,
许多故人都在人海里一去无迹,想到各有一份各自的福报,与其相濡以沫,还真不如相忘于江湖,渐渐往事也就开始漂淡了。


从青春革命到醇酒妇人,这几乎是我们那一代多数人的宿命。虽然并不曾为当初的激情理想和轻生躁进而后悔,但所有的浪漫最终都会复归于现实。而现实的
铁栏,何曾有过稍懈。那些被改变的命途,相对于那些被毁弃的生命来说,却又终归是轻如鸿毛的。而我们在苦难中所经历的温情,已然是苍白岁月里的灿烂底色,
对此,我们又何能怨怼。


 八


又是音讯杳无的两年后,一个来自南太平洋的某个岛屿的电话打进了苍山脚下。她说她偶然上网读到了我的一些文章,她没想到在那之后,我又经历了许多。
我们依旧是笑着说话,嘻嘻哈哈的仿佛最初的时光。但17年意味着什么?一个那年出生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大学,但他【她】却可能完全不知道当年的血火故事,更
无法想象会有无数的人失踪或者远走天涯。


历史正被人有意的掩埋,当所有惊心动魄的往事都焚毁于心炉之后,一切确如昆德拉所说――万劫不复了,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

她说你是该坐下来写了,你也许需要一个花园,一片草地,一个面朝大海的房子,当然最好还要个真正欣赏理解而又毫无要求的女人。她说可惜你还没有一个
可以自由写作的土壤,可惜我都老成三个孩子的母亲了,也无法帮你。然后我们就开怀大笑,那种真正纤尘不染的笑,一如当初一念不生的哭。


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为学会爱而不是恨,但恩怨尔汝的男女却往往彼此留下太多的伤。经由一个遥远的讯问,于这异乡的村居勾起些许遥远的记忆,放在多悲多怨的尘世,就算是温馨的茶酒了;咂一口,曾经涩辣的苦,竟是回味中的甘,我们对今生就该说――不虚此行了。


转自http://www.luoyonghao.net/blogs/luoyonghao/archives/134033.aspx



19 septembre

这个牛,中国各大学的"江湖绰号"

清华:“五道口理工学院”或者“五道口工程技术大学”

北大:“圆明园职业技术学院”或者“中关村应用文理学院”

人大:“中共中央第二党校”

北师大:“积水潭师专”

北京理工大学:“魏公村汽配维修服务站”

中国人民公安大学:“中国专政工具生产厂一厂”

中国农业大学:“海淀种猪选育场”

中国石油大学:“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子弟学校”

国际关系学院:“北京国安局岗前培训中心”

北京语言大学:“中央统战部亚非拉司”

北京航空航天大学:“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部队技术研发中心”“五道口计算机学
院”“学院路小飞机实践基地”

北京邮电大学:“明光村中学附属大学”

北京科技大学:“京津唐地区预备炼钢工人培训学院”

中国传媒大学:“中共中央宣传部储备干部培训中心”“定福庄二小附属大学”

北京协和医科大学:“五道口理工学院东单屠宰培训基地”

北京电影学院:“蓟门桥北爱情动作片拍摄中心兼青年男女伦理研究与实践基地”

北外:“中国抗‘日’军政大学俄文大队”

中国政法大学:“昌平法律职业技术培训学校”或者“军都山政法干校”

法大研究生院:“昌平法律职业技术培训学校蓟门里分校”或者“军都山政法干校蓟门
桥下岗再就业培训中心”

西南政法大学:“壮志路街道辩论队”

西北政法大学:“延安讲武堂西安分堂”

华东政法大学:“长宁区瓜果副食公司”

中南财经政法:“中共中央党校华中地区二分校”“茶山刘法商会计管理计算机工程高
等职业技术学院”或者“538路终点站大学”

南京大学:“浦口农民‘运动’讲习所”

南京财经大学:“仙林香樟园周末情侣房消费主力小分队”

河海大学:“江苏水利高专”

东南大学:“九龙湖高级技工学校”

南京师范大学:“江苏职教师资培训专科”

南京邮电大学:“三牌楼业余无线电俱乐部”

上海交通大学:“闵行理工学院”或者“东川路男子职业技术学院”

复旦大学:“五角场文秘职业技术学院”或者“五角场社区职教中心”

同济大学:“上海市第一建筑施工队”

上海大学:“宝山区落榜青年高复学校”

上海外国语大学:“松江俄文高专”

东华大学:“国立黄道婆高专”

上海海洋大学:“中国大闸蟹良种选育基地”

吉林大学:“东北人民大学”即“中央党校东北军法专校”

新东方:“私立留美预备学校”

西安交大:“西安铁道医院泌尿外科专门医院”

华东师范大学:“闵行女子高等师范专科学院”,又称“虹梅南路女子高等师范专科学
院”,简称“虹梅高师”或“虹梅女专”,是“普陀女子高等师范专科学院(原普陀区
长风二中附属大学)”的分校区。

浙江传媒学院:“江浙地区高官富商N奶文化技巧培训中心”(。。。)

华中科技大学:“关山口职业技术学院”,“新屋熊国立大”

首都师范大学:“北京高大小学初中高中的老师基地”

浙江大学玉泉校区:“老河山职业技术学校”

大连理工大学:“搬家公司人才培养基地”

中国医科大学:“北二马路医学院”或“和平一小附属卫校”

华中农业大学:“湖北农务学堂”

中国民航大学:“666/678大学”“天津滨海国际机场后勤总公司”“张贵庄灰机驾驶
培训及考核基地”“21世纪中国民用飞行器设计维修中心”

天大和南开:“六里台七里台八里台联合大学”

上海海事大学:“黄浦江驾船员培训基地”

华东理工大学:“徐汇区家电维修站”

华东师范大学:“普陀师专”

上海师大:“徐汇区下岗青年再就业培训基地”

上海体育学院:“五角场武术学校”

中山大学:“广东应用文理综合学院”或者“海珠区青年康乐中心”

华南师范大学:“天河区幼教师资培训基地”

华南农业大学:“中科院华南自由落体研究所”

广东外语外贸大学:“白云山麓高级公关小姐兼语言培训基地”或者“白云山发情尼姑
庵”

广州中医药大学:“三元里中医职业技术学院”

南方医科大学:“中国人民解放军截肢研究所”(无语那个语。。。)

深圳大学:“南山区青年创业培训中心”

汕头大学:“中央驻港联络办汕头统战办公室”

武汉大学:“珞珈山综合职业技术培训学院”或者“中共中央党校华中地区一分校”

山东师范大学:“中华联合考研培训基地济南实验学校”或者“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培
训学校济南分校”

厦门大学:“厦门反散步协会附属实验学院”,或者“教立中华佛教协会闽南佛学院修
行基地”

上二医:“重庆南路教育超市附属鲜肉加工厂”

长安大学:“西北道路桥梁维修服务站”

西安电子科技大学:“出门被雷光棍博物馆”(出校门就是南雷和北雷村)“长安区兴
隆县玛钢厂附属雷村电子科技大学”

山东科技大学:“呼啸山庄”(一年只刮两次风,一刮刮半年)

华南理工大学:“五山镇理工学院”或者“五山禅寺”

西北大学:“西北农林第二研究所”,“关中农民讲习所”

对外经济贸易大学:“太阳宫女子职业技术高等专科学校”

青岛大学:“青岛市南黄金路段最粗钉子户”

中央民族大学:“魏公村清真餐饮培训基地”

北京物资学院:“邓家窑村立大学”,“天赐良院”

江苏警官学院:“中国专政工具生产集团江苏分公司”

哈尔滨理工大学(东区):“三大动力家电维修中心”

哈尔滨理工大学(西区):“哈西锅炉制造厂子弟学校”

哈尔滨理工大学(南区):“征仪路翻译职业学院兼信息管理通讯中心”

北京建筑工程学院:“二里沟走读学院”

天津音乐学院:“大光明桥琴瑟歌舞协会”

南京信息工程大学:“龙王子弟学校”

安徽农业大学:“华东地区化肥销售总代理”

大连海事:“交通部嫡系部队”

中央戏剧学院:“南锣鼓巷第二百五十小学”

东北财经大学:“大连男子会计学院”或“东北青年疗养院”

湖北经济学院:“湖北停水停电断网学院”

中国传媒大学南广学院:“南广生态园”

桂林电子科技大学(尧山校区):“广西养牛基地”

扬州大学:“纵贯线综合农牧场”

东北师大:“教育部赴日留学预校”

江西财大:“老区高考高分撞车遇难者收容所一部”

湖南大学:“岳麓山管理处附属学院”

阜阳师范学院:“阜阳三中附属大学”

北二外:“韩国驻京子弟学校”

华侨大学厦门校区:“兑山小学附属华侨大学”

四川外语学院:“西南地区抗日军政大学俄文大队”,“爬山减肥学校”

湖南商学院:“桐梓坡职业技术学院”

山东大学兴隆山校区:“南外环理工大学”、“山东大学佛学院”

第二军医大学:“虬江尸体回收中心”

北京石油化工学院:“中常委指定高校生自杀心理学及边缘崩溃学说临床实验基地大兴
分部”

南京信息工程大学:“盘城气象预报中心”

华中师范大学:“广埠屯女子师范专科学校”

中南财经:“茶山刘大学”

湖北大学:“徐东村幼儿园附属大”

浙大紫金港校区:“三墩工学院”

天津财大:“天津村党委财务科”

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安陆军学院:“西北第一监狱”

成都理工大学—:“成都市二仙桥石头研究基地”

中国人民解放军重庆通信学院:“总参谋部歌乐山疗养院”

国立华侨大学:“国立华侨待业青年疗养基地”

首都医科大学:“河北菜户营大学”

东北大学:“沈阳南湖职业技术学校”

西南大学:“北碚天生路老师和农民专业培训中心”

北京体育大学:“亚洲第一青年疗养院”

西安电子科技大学:“徐家庄电器装修学校”

湖北大学:“武昌区中小学生家教培养基地”,“武昌区经济发展储备大”

内蒙古农业大学:“呼市二苗圃军事管理监狱

四川大学:成都七中附属大学”

福州大学至诚学院:“福州第二福利院”,“福州第二老年大学”,“中科院物理研究
院后院”,“西禅寺青年预科学院”

北京交通大学:“北京地铁公司西直门分公司”

南京农业大学:“卫岗乳业附属学校”、“国立中山陵园附属农专”、“卫岗农专”

中央司法警官学院:“司法部直属监狱”

同济大学嘉定校区:“黄渡理工大学”,“黄渡镇男子职业技术学校”

广东工业大学:“大学城男性监狱”,“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大学”

山东科技大学泰安校区:“山东煤炭工人扫盲基地”

中科院研究生院:“中科院系统临时工入岗培训班”

江西理工大学:“金沙湾大学”(黄金校区)..

成都电子科大:“高新西区多功能娱乐休闲庄”(可免费享受无线上网,附鸵鸟免费参
观)

安徽大学磬苑校区:“肥西县综合职业技术学院”,“肥西县职高”,“芙蓉职高”

安徽大学龙河校区:“肥西县综合职业技术学院龙河路分部”

湖北大学:“沙湖职业技术学院”,“徐东大学”

武汉音乐学院:“解放路连锁KTV”

三江学院:“警嫂学院”(江苏警官学院旁边)

南京信息工程大学:“丁解村气象站”

西南大学:“天生桥土豆及茶叶研究所”

黑龙江科技学院:“哈尔滨市江北地区糖厂职业技工学校”

上海海事(新校区):“东海渔船舰队”

中国海洋大学:“青岛水产基地”

江苏科技大学:“小牛村养蚕所”

成都电子科技大学:“郫县高级男子技术学院”

外交学院:“展览路加油站附属学校”

河海大学:“江苏水利高专”

厦大漳州校区:“大径村村立大学”

北京中医药大学东区:“花家地大学”

中国海洋大学:“青岛水产基地”

安徽财经大学:“华东脑组织病变儿童康乐中心”,“龙子湖职业技术学院”

湖南师大:“岳麓区教师进修学校”

青岛农业大学:“城阳实验中学附属大学”“古庙头牛学院”

海南大学:“海甸岛人民免费公园”

河北大学:“上古村职业技术专修学院”

大连海事大学:“栾金村渔业运输劳力资源中心”

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学院:“海淀区新东方职业厨师进修学校”

四川外语学院:“歌乐山女子翻译职业技术学院”

中国矿业大学:“教徐州煤炭职业计术专修学院”

哈尔滨工程大学:“马家沟轮船修造高级专科学校”

大连理工:“红凌路职业技术培训中心”

兰州大学:“榆中高原夏菜研究与生产基地”

山东工商学院:“煤炭孤儿疗养院渤海分院”

北京舞蹈学院:“中国对外交流演出团”或“魏公村歌舞团”

武汉理工大学:“出版城猥琐男教育中心”

武汉理工大学和华中师范大学合称:“华中高等情侣培养技术中心”

最后

北外+中国人民大学+中央民族大学+北理工=“中外民工大学”